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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乡人的端午,是佳节,更是未婚男女的迎亲日。
夜里要在水阁挂上艾草,备上新娘亲手做的粽子,点一盏灯等新郎的接亲船。
为了这艘漂漂漂亮亮的乌篷船,我熬坏了眼睛绣嫁衣,攒了整整三年钱。
他说成了亲就是一家人,船契便写了他的名字。
迎亲这晚,外头下着暴雨,江水暴涨,我把灯里的油添得满满的。
怕他来的时候灯灭了。
可等到那艘乌篷船靠近时,我却听见他在雨中和人商量。
“一会直接把姚娜抱上船。她晕船又怕黑,绝不能让她嫁给那个凶神恶煞的放排汉。”
“叶夏不用管,她水性好,这大夏天的,大不了自己游回岸上当洗澡。”
连伙计都急的直跺脚,直言船给了别人我要怎么办?
他却说:
“夏夏最懂事了,她不会怪我。”
“这船契反正是写了我的名,姚娜需要这艘大船撑场面,我只能先护着弱者。”
听着窗外湍急刺骨的江水声,我笑了。
我亲手倒了粽子,吹灭了那盏等他的灯。
下一秒,一艘黑漆乌篷船无声靠近,船头的男人问:
“上我的船?”
我毫不犹豫搭上了他的手。
“去哪儿?”
船头的男人声音很沉,隔着江风传进船舱。
我坐进船舱,隔着一帘夜色,看着远处那艘挂满红绸的乌篷船上,人影晃动,笑声不断。
那是我亲手打磨的船舷,我亲手刷上的桐油,连船头挂的两盏红灯笼,都是我跑遍镇上铺子才挑中的。
现在,那些光,那些笑,都属于另一个女人。
“随便。”我轻声说。
男人顿了顿,语气还算耐心。
“江上夜里风大,没有随便的地方。”
远处,周阔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,还是他一贯哄人的温柔:
“娜娜,别怕,我在呢。”
我闭上眼。
三年前,我刚开始攒钱造船,周阔握着我的手,指着江心说:
“夏夏,等我们有了自己的船,我一定给你办水乡最体面的婚礼。”
他说他母亲嫌我常年在船坞做工,身上总有潮气和木屑味,不够娇贵。
他说:
“等我用八抬大轿一样的乌篷船,把你从水阁接回周家,看谁还敢说闲话。”
为了这份体面,我日夜在船坞赶工,把一分一毫都攒下来,换成最好的木料。
他说船契写他的名字,免得他母亲又说我防着周家,心里有隔阂。
我想,一家人,写谁的名字都一样。
“那就去离这里最远的地方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的没有起伏。
船头的男人没再问,船身轻轻一晃,橹声响起,黑漆乌篷船悄无声息汇入夜色。
远处那艘喜船上传来一阵更热闹的哄笑。
“新娘子害羞了!”
“周阔,还不快把新娘子抱进舱里暖和暖和!”
我放在膝上的手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男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,从船头递进来一件厚实短褂,带着江风和淡淡烟草气。
“披上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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