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顾长渊没敢带我回宫。
他大概是怕逼死了我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他在小镇上住了下来，买下了我隔壁的院子。
他换上了粗布麻衣，学着普通人一样照顾我。
他给我劈柴，烧水，煮药。
每天早上，我打开门，就能闻到熬好的药味。
他不敢靠我太近，只敢远远地看着。
有时候，我会听到他在墙头那边压抑的咳嗽声。
他也病了。
思虑成疾，心脉受损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碎魂散的毒已经侵蚀到了肺腑，我开始大口地吐血。
顾长渊急疯了。
他把太医都绑到了小镇上。
那天，他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续命汤，跪在我床前。
“青衣，喝一口。求你，喝一口。”
我把药碗打翻在地。
“顾长渊，别费劲了。”
我靠在床头，听着药汁滴在地上。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“这世间，太苦了。”
顾长渊慌了。
他抓着我的手，语无伦次：“不，不许走！我不许你死！”
“你死了，我怎么办？你还没报复够，你还没看到我遭报应”
“报应？”
我伸出手，摸索着他的脸。
指尖下，他的眉心紧紧皱着。
“顾长渊，我想画最后一幅画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狂喜：
“好！我给你磨墨！我这就去拿纸！”
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拿画具，把笔塞进我手里，然后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想画什么？”他温柔地问。
“画你。”
他浑身一震，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“好，画我。”
我凭借着记忆，还有手下的触感，在纸上勾勒。
但我画的不是现在的他。
也不是当年的少年郎。
我画的是一个跪在地上，眉心带着一道朱砂咒印的罪人。
画完最后一笔。
我扔掉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那里面是混了我毒血的朱砂。
“顾长渊，低头。”
我命令道。
他顺从地低下头，把额头凑到我面前。
我用手指蘸了朱砂，狠狠按在他的眉心。
“顾长渊，这是我给你的诅咒。”
“我要你带着这个印记，生生世世，都忘不掉你杀我全家的罪。”
“我要你长命百岁，孤独终老。”
顾长渊没躲。
他任由那滚烫的毒血渗进他的皮肤。
“好。”
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解脱。
“只要是你给的，是毒我也认。”
我笑了。
力气在一点点抽离。
“顾长渊，下雪了吗？”
他抱紧我，声音在发抖：“下了，很大的雪。”
“真好。”
“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雪。”
“如果我不救你该多好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的手垂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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